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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家玄览:梦幻之美与审美方式

http://www.toplights.cn    2020-08-18

[作者] 刘在平
[单位] 吉林大学珠海学院公共基础课教学与研究中心
[摘要] 老子讲“玄览”、“玄监”、“玄观”;庄子讲“心斋”、“心游”、“游心”,等等。西汉河上公《老子章句》曰:“心居玄冥之处,览知万物,故谓之玄览”。唐人成玄英《〈庄子·逍遥游〉疏》曰:“返照明乎心智,玄览辩乎物境”。正如我们在道家哲学认识论有关内容中指出,这种“玄览”式的心灵观照,是…
[关键词]  老子 道家 玄览 梦幻之美 审美方式

老子讲“玄览”、“玄监”、“玄观”;庄子讲“心斋”、“心游”、“游心”,等等。西汉河上公《老子章句》曰:“心居玄冥之处,览知万物,故谓之玄览”。唐人成玄英《〈庄子·逍遥游〉疏》曰:“返照明乎心智,玄览辩乎物境”。正如我们在道家哲学认识论有关内容中指出,这种“玄览”式的心灵观照,是一种整体性、模糊性、感应性、体悟性思维或认知方式。

中国艺术美学是深受老子道家哲学影响的,所谓得鱼忘筌,得意忘言,超以象外,得其环中等等,审美与悟道是一致的。老子说:“视之不见名曰夷,听之不闻名曰希,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此三者,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。”对此,王弼注曰:“无状无象,无声无响,故能无所不通,无所不往,不得而知,更以我耳目体,不知为名,故不可致诘,混而为一也。”

现代心理学、脑科学研究,已经充分关注到人类大脑中模糊思维的结构性根据。无论是“左右脑优势互补说”,还是“大脑神经回路说”,都承认人脑“两半球”之间存在各种连合体,其中胼胝体有两亿条神经纤维“束”,与其它连合体共同沟通两半脑,以每秒40 亿次神经冲动超高速地进行信息交流,使两半脑优势得以互补。美国人类学家卡尔· 萨根甚至认为“人类的文明就是胼胝体的功能。”美国学者麦克林(Mclean)提出三个脑层次的理论:第一层(最外层)是新皮质,出现于尼人到智人的进化阶段,其功能主要是人脑的智力、想象力、辨别力和计算力等;第二层是新皮质下边的缘脑,属于哺乳动物的遗传部位,其功能主要是控制调节人的情感;第三层是缘脑内部的“爬行动物脑”,属于爬行动物遗传部位,调控人的一些体能的、无意识的行为。

尽管德国冯特开创的构造主义心理学、美国詹姆斯所开创的功能主义心理学依然长盛不衰,指导着具有实证主义特色的实验研究,但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的冲击力是巨大的。在弗洛伊德潜意识学说诞生之后,人们开始关注欲望本能的“本我”部位。但是,包括弗洛伊德弟子在内的众多后学,对弗氏的潜意识学说提出批评,指出其过于夸大本能欲望、尤其是性本能在潜意识中、在人的心理动力结构中的作用。我们认为,所谓潜意识,就是心道。就是显意识觉察缺位时(比如睡眠)人的以神经系统为主的整体身心系统自主运行中的意识功能。梦,是观察潜意识的窗口,是因为潜意识的意识功能在运行、整合过程中一旦被意识所“捕捉”,也就是被朦胧地意识到,就会发现自己在做梦,或在清醒时可以回忆起一定的梦境。梦是潜意识运行与整合过程中意识功能在意识中一定程度的显现。梦,既可能是意境的、情节的,也可能是思考的、理性的,甚至是以灵感为载体的智慧成果。弗洛伊德之后的梦的实验研究取得很大进展,其中哈佛医学院神经心理学家霍布森提出:梦的本质是对脑的随机神经活动的主观体验。又比如做一道算术题时,我们的精神高度集中、线性、界限清晰。当我们从清醒状态进入到恍惚,最终到做梦,精神活动逐渐趋向散漫、全局化与意象化。在梦里,我们进行最散漫的联想。也有人提到,梦是人的认知功能在自动组织中的发挥。可以断定,脑科学、神经科学中关于潜意识的研究成果,与道家哲学心灵之道的学说,是趋向一致和相融的,而不是趋向对立与分裂的。

这里论及潜意识,意在探讨玄览式思维是重要的审美方式。回忆、预感、向往、憧憬、沉湎、恐怖、想象、灵感,是梦作为潜意识运行机制的主要功能结构。《红楼梦》可以有多种多样的解读,鲁迅说《红楼梦》:“单是命意,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:经学家看见《易》,道学家看见淫,才子看见缠绵,革命家看见排满,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。”一部红楼,解读当然不止这些。无论“贾雨村”还是“甄世隐”,无论刻划了怎样栩栩如生的人物还是细致入微的情节,领略这部伟大作品的美学价值终靠玄览,这正是曹雪芹将自己的鸿篇巨制冠以一个“梦”字的玄妙之处。

符号美学的重要代表人物、美国学者苏珊·朗格,将许多门类的艺术创作等同于梦的产生机理,实际上是受到弗洛伊德潜意识理论的深刻启发。弗洛伊德认为,艺术创作就像入梦,与现实若即若离,以幻想出于现实,又以幻像疏离和超越现实,创作者通过作品表现自己的梦境幻想,欣赏者通过置身于作品幻像之中而释放自己的梦境幻想。苏珊·格朗不仅认为梦是艺术创作素材和灵感的重要来源,而且从以下两个方面论证了梦与艺术的关系:一是做梦者总是居于梦境的中心,作为创作者或作为鉴赏者而进入“梦境”的人,其实是在幻像中托付主体的人,因而这种主体与艺术的关系即是做梦者的“在场”。二是强调幻像在艺术创造中的整体性,甚至认定幻象是艺术作品中情感形式的载体,梦幻的半抽象性、朦胧性,充分表现了艺术作品中各种要素得以整合、共同烘托出来的整体美感,而且恰恰符合审美者情感的感受方式。苏珊·朗格对于中国唐朝诗人韦应物的《得暮雨送李胄》十分欣赏:“楚江微雨里,建业暮钟时。漠漠帆来重,冥冥鸟去迟。海门深不见,浦树远含滋。相送情无限,沾襟比散丝。”整首诗连同读者的心情似乎都被蒙蒙细雨所濡湿。似真似幻,亦真亦幻,是艺术幻像审美价值的突出代表。我们可以从书画、诗词、小说、散文、音乐、舞蹈……各种体裁的艺术中领略梦幻之美,梦幻之美使许多艺术门类提升了审美价值,日常生活也因梦幻之美而泛出无限的审美情趣。

梦幻是一种思维和认知的疏离和超越,在场是生命的体验,也是美的贯穿,实际上是人的精神世界各个环节、要素的贯穿。重要的是,在苏珊·朗格看来,符号与情感之间没有不可跨越的鸿沟,人的整个心灵,包括人类的感觉、知觉、概念、理性、知识,在审美情怀中不过是构成了“情感帝国的疆域”。

梦幻之美是玄览统观式思维方式、审美方式的产物。在道家哲学看来,审美是玄览思维在情感层面的凸显,因而中国美学始终强调意象。庄子说:“筌者所以在鱼;得鱼而忘筌;蹄者所以在兔;得兔而忘蹄;言者所以在意;得意而忘言。”(《庄子·外物》)深得道家哲学神韵的魏晋文学,追求“微言尽意”、“妙象尽意”。“‘微言’、‘清言’常体现为玄言诗,而荀勖、顾恺之的人物画、阮籍的吟啸、嵇康的琴曲、王羲之的书法等等,都可说是穷理尽性的‘妙象’。”刘勰《文心雕龙·神思篇》中说:“登山则情满于山,观海则意溢于海,我才之多少,将与风云而并驱矣。”这令人联想到中国艺术美学所主张的“物我两忘”, 《庄子·齐物论》云:“昔者庄周梦为胡蝶,栩栩然胡蝶也,自喻适志与,不知周也。俄然觉,则遽遽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,胡蝶之梦为周与?”这样的境界中,已经实现超越现实、超越经验、超越主客观分离的内在精神自由。正如有学者指出:“‘意象’之‘意’既可以是儒家标榜的‘圣人之意’或‘性与天道’,又可以是道家崇尚的至道或真一,可见‘意象’理论不仅贯通诸经,而且兼综儒道。再考虑它沟通艺术与哲理的情况,那么对它成为中国人在文艺创作、哲学思考和生活修养中广泛使用的思维方式这一点,就不会感到惊讶了。”

中国艺术美学是深受老子道家哲学影响的,所谓得鱼忘筌,得意忘言,超以象外,得其环中等等,审美与悟道是一致的。老子说:“视之不见名曰夷,听之不闻名曰希,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此三者,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。”对此,王弼注曰:“无状无象,无声无响,故能无所不通,无所不往,不得而知,更以我耳目体,不知为名,故不可致诘,混而为一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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